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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爱玲《我的公公李福祥》

  我的公公李福祥(1914—1997年)是河北省曲周县人,出生在农民家庭,早在1931年就参加了共青团,1933年转党,成为伟大的中国共产党的一员。当年他被任命为冀南的永年、曲周、肥乡三县的中心县委书记。在土地革命时期,北方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,他以小学教员、代卖笔墨等身份为掩护,串乡游学,大力做发展党员、发动群众的工作,带领乡亲们抗租减息,得到了当地农民群众的爱戴与拥护。

  1937抗日战争爆发,一二九师开入晋东南,着手开辟太行山抗日根据地。李福祥在陈赓领导的三八六旅任政治部教导队副主任,培训干部,发动群众,组织抗日武装。不久,一二九师派出抗日先遣大队,开赴冀南地区,开辟冀南抗日根据地,李福祥参加了这项工作。40年代初,他任冀南三地委书记、军分区政委,领导地方部队、游击队,依靠群众,配合主力部队,坚持抗日游击战争,战胜了日伪的多次扫荡。在1941~1942年最困难的时期,他和他的战友们多次出生入死,带领抗日军民,粉碎了日伪的囚笼政策和铁壁合围,巩固了抗日根据地。在最艰苦的时期,李福祥为开辟冀南抗日根据地,争取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。

  在同日伪的艰苦斗争中,根据地的老百姓做出了伟大的贡献,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李福祥家也在其中。1942年秋的一天,伪军向他家所在的村子打迫击炮,一发炮弹落在了他家的院子里,他的母亲被当场炸死。为了防止意外,夜深人静时李福祥在几个警卫战士的保护下进了村,在家停留了一顿饭的功夫,告别了母亲的遗体,急促安排完丧事就走了。乡亲们为他母亲出完殡的那天一早,敌伪就进村扫荡,结果扑了个空。从此,李家六七口人就被迫在根据地“打游击”,选择群众条件较好的村庄流动居住,一直到日本投降。在此期间李家五个年幼的子女们,也受到了非常艰苦的考验和磨炼。

  1945年8月,日本投降了,全国上下一片欢腾。不久李福祥奉调冀南区党委任社会部长,领导当地群众锄奸反霸、铲除反动道门,彻底消灭敌伪残余势力,发动群众进行土改,工作非常出色,受到当地群众的称赞。李福祥在外搞革命,婆母和五个子女回到了老家,继续过着极为艰苦的生活。1946年的中秋节,不少人家割猪肉、买月饼、包饺子,欢度节日,李家显得格外清贫,婆母派8岁的次子赶集割了二两半猪肉,回村的路上还掉在土窝里。此事让村里人知道后,一个邻居向李福祥的妻子说,“割的那点肉还没有一个老鼠大,还不让我大哥快回家种地,当八路军那么大的官,家里日子过得还不如种地受苦的!”她笑着回答说:“当八路又不是为了当官发财,是为了打鬼子。”1947年春栽红薯的时候,拔过秧子的腐烂薯块被村民扔在街上的粪坑里。三岁的李家幼女下到粪坑里,抓起腐薯块就啃,九岁的二哥见状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,心想再穷也不能这么没出息,于是一把夺过来,狠狠地打了小妹一巴掌,把烂红薯摔出两三丈远,小妹哇哇地哭,哥哥也流泪,抱着她回到家里,妈妈强忍眼泪,安慰了两个孩子。因家里没劳力,所以子女们从小就干一些力所不及的农活,童年的艰苦劳动和生活给孩子们留下了终生受用的精神财富。这些事还是后来我丈夫告诉我的,我听后心里很难过,从而更敬重这革命的一家。

  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,劳苦大众翻身得解放。李福祥到了河南,先后任郑州地委、开封市委书记,后来他在北京工作几年后于1959年又调回河南省委工作。李家五个子女都成了国家干部,有四个是大学毕业。

  60年代初李福祥在河南任省委常委、纪检委书记,他天天忙碌着处理上千件的积案、陈案。这项工作很复杂,政策性很强,影响面很大,它关系着当事人的个人前途和家庭命运,也关系到社会的稳定,所以需要很大的耐心、很强的责任心,更需要对党、对人民的无限忠诚。由于李福祥办案认真负责、无私心,迅速处理了这些老案子,做到了公平、公正、公道,处理对象和广大干部群众都心服口服,留下了“李青天”的美名。

  1966年开始的“文化大革命”,对我们国家来说是一场灾难,大批领导干部被扣上反党反社会主义、反毛泽东思想,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其他罪名。李福祥也遭到残酷斗争、无情打击,被扣上了“大叛徒”的罪名,开不完的批斗会,写不完的交待材料,还遭到人身侮辱。但是,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,他们对“四人帮”的倒行逆施,看在眼里,恨在心里。在李福祥被批斗、被剥夺行动自由的日子里,就得到了群众的关心和帮助。郑州有一个徐姓青年邮递员,天天免费把大报小报赠送给我公公,还带来了社会上的不少消息。他说:“虽然我并不认识你,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你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帮助你的,反正我是一个小老百姓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后来我们两家成了常来常往的亲密朋友。

  1973年底,我的公公李福祥被解放了,任命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。当时他已经是60多岁的人了,上任后他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,不顾身患重病(胃癌做过手术),一心一意要把河南解放干部的工作做好。他顶着造反派的沉重压力,一年时间就解放起用了102名被打倒的正副厅局级干部,河南的各项工作很快就有了新起色,干部群众中流传着“李青天”又回来了。但是好景不长,1975年“四人帮”在全国掀起了批判右倾翻案风的反革命浪潮,造反派对李福祥解放起用干部早就恨之入骨,这次机会来了,一夜之间李福祥就成了河南“省直右倾翻案风的总代表”、“黑茶馆的大老板”(黑茶馆是造反派指很多老干部去李福祥家喝茶说话,反对文化大革命,并造谣说一天就喝了一斤茶,起名黑茶馆)。打倒李福祥的大标语、大字报从有名的二七纪念塔到火车站,从城市到乡村到处可见,全省乃至全国都知道河南省有个开黑茶馆的李福祥。这还不算,造反派还专为李福祥开了十万人参加的批斗大会,捏造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,他在批斗台上大声喊,“根本没这事!”“根本不是事实!”当时就受到大会主持人的强行制止。这是李福祥第二次被打倒。当时我就坐在台底下,据我对公公的了解,他是一个坚持真理、有强烈正义感的共产党员;他是一个在白色恐怖和枪林弹雨中锻炼出来的共产主义战士,他不会向任何邪恶势力低头,所以李福祥是打不倒的!因为他的“气焰”没有被打掉,主持人只好扫兴地宣布散会。后来造反派放出了李福祥畏罪自杀的谣言,他得知后笑眯眯地对我们家人说:“他们希望我死,我要更好地活着,我要看到胜利的那一天!”

  1976年是中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年,因为这一年中国发生了太多的大事,敬爱的周总理、朱老总、人民的大救星毛主席三颗光辉的巨星相继陨落,全国人民忧心忡忡,真不知中国要走向何处?唐山大地震震得地动山摇,国家遭受到严重的自然灾难,我们又怎么能受得了呀!青天一声霹雳响,党中央代表全国人民的意志,一举粉碎了“四人帮”,当我们全家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激动地流出了眼泪。人们奔走相告,上街欢呼庆祝。这是中国人民的大喜事,从此结束了苦不堪言的日子,真是有一种重见天日,重新获得解放的喜悦心情。

  1978年党中央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,否定了文化大革命,决定平反冤假错案。我的公公李福祥得到了真正的平反,先后任省委常委、政法小组(政法委前身)组长、省高等法院院长、省检察院检察长和省政协副主席,并当选党的十二大代表,出席了十二大。他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,每天很晚才回家。当我们劝他注意身体时,他无奈地说:“你们看河南成了什么样子,问题成堆,不解决怎么行呀!一定要把文革耽误的时间夺回来。”他工作认真负责,一丝不苟,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,生活艰苦朴素,克勤克俭,公私分明,不贪不沾,他是一个十分廉洁奉公的人。这一方面我有很深的体会。

  有一个星期天我提着篮子去买菜,随手拿了一张报纸垫在里边,正好碰上公公散步回来,他看到报纸严肃地对我说:“报纸是公家给我订的,看完要交回去的,你们不能乱拿。”我当时觉得这老头子真可气,拿张报纸算什么?但是,出于对老人的尊敬,我还是把报纸立即放回去了。还有一次,春天来了,社会上流行乙型脑炎,危险人群是老人小孩。我家有常年生病卧床的老婆婆和刚上小学的儿子。我一方面把这个消息告诉公公,同时请他到省委二门诊拿药时,也给婆婆和孩子带点预防药回来,当时他没说话。第二天我向他要药时,他说:“我是公费医疗,你们的药自己去买吧,不能吃公家的!”我听后非常生气,当时我认为他太自私了,只关心自己,不管家人,扭头就去二门诊买药。大夫说:“李老刚拿了这种药,他说一声,一块开就算了,还专门又跑一趟”。我说:“那是他的公费药,我这是给我婆婆和儿子买自费药,他说他们不能吃公费药。”大夫听了笑着说:“这个老头真是……”这两件生活小事不能再小了,后来我慢慢体会到,我们的革命老前辈就是这样严格地要求自己。他不是自私,不是不疼爱自己的家人,而是表现了真正的大公无私的高尚品德。严格要求自己,是我们党员的性格;大公无私、廉洁奉公是我们党的传家宝。

  在我们和公公共同生活的六年里,他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渐渐高大起来,我将他视为我们晚辈学习的榜样,我们越来越敬重他、热爱他!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也以这种精神教育自己的儿子。在儿子出国工作时,我就要求他:“不该得的钱一分也不能要,对祖国不利的话一句也不能说,要的是努力学习、好好工作。”李福祥由于长期劳累,带病坚持工作,终于病倒了,其间胡锦涛同志(当时是政治局常委、书记处书记)去河南视察工作时,由河南省委书记李长春同志陪同,专门到我们家看望了我的公公李福祥,予以亲切的慰问,因为他是河南省党龄最长的老干部。

  1997年11月26日,李福祥走完了他革命的一生,离开了我们,省委给予他很高的评价。他是无数老一代革命战士的一员,为了共产主义信念,为了人民的解放和幸福,为新中国的成立和社会主义建设贡献了毕生的精力。我们这些革命的后代,不能忘记他们走过的革命道路,要以他们为榜样,学习继承他们的革命精神。虽然我们已经退休了,但要严格要求自己,保持晚节,教育好自己的子孙,始终做一名不为名利,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合格党员。

  作者简介:高爱玲,女,1937年10月出生。退休前曾任教育部机关党委书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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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老干部局
(责任编辑:徐娜(实习)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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